把我的真心放到你的手心
——在重庆市重点课题“新时期中学生道德行为养成教育研究”课题结题与总结表彰会上的发言
重庆潼南中学  刘 旺

    我是来自潼南中学一名普通的高中政治老师，作为一名一线教师，也是学生道德行为养成教育的直接、具体的实施者。今天有幸在这里发言，和大家一起交流学生道德行为养成教育的一些看法、想法和做法，我撇开抽象的理论和一切套话，谈两点体会。
    一、德育的思维方式
    今天的社会，科学技术迅猛发展，知识信息倍速积累，市场商品不断创新，一个又一个的流行色，一次又一次的季节风，使我们眼花缭乱，目瞪口呆；风靡一时的知识折旧论，令我们不知所措，无所适从。知识、信息、能力、技术、技能、网络……一系列新名词、新概念和赋予新内涵的老名词、老概念，都令我们不得不一遍又一遍修改自己对世界的认识。世界是如此之大，如此之辽阔，世界经济一体化，中国加入WTO，国际竞争不再遥远，完全不同的文化和价值观，就在我们身边。这个多变的时代赋予当代中学生许多新的特点。作为一线教师，我们最直接的感受恐怕就是现在的学生越来越难教了，当老师越来越困难了。我们常常容易抱怨现在学生的消极面多，这种心态往往导致我们的德育教育的实效性大打折扣。
    我们大部分老师都是在传统教育观念下成长起来的，这种教育观念、教育方式在我们身上影响至深，当面对新的时代观念的学生，过去惯用的教育方法失灵了，于是，我们的抱怨和牢骚多了。其实，换个角度，我们完全可以问问自己，是不是我们的观念需要更新？是不是我们的方法需要改进？当我们对学生的某些做法感到难以理解的时候，我们是否应该深入其中，探索更深层次的原因？我们在看待当今的中学生时，是否看到了他们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所寻找的方式，是否允许他们采用一些不同于前辈的方式？
    学生作为活生生的人，具有生命的活力，他们随时都在发生变化，同一个学生，“今天”与“昨天”已有不同，“此刻”较之“刚才”有了变化，尽管他仍然坐在原来的教室和位置上，他的眼睛所看见的世界、他的大脑所思考的问题、他的内心所经历的波动，使得他已经不再是先前的“他”，而一个学生就是一本不断进展的正在撰写的书，这就是成长，就是进步。
    泰戈尔有一句名言说得好，我们把世界看错了，却反而说世界欺骗了我们。同样，我们把学生看错了，却总在埋怨学生越来越不如人意。泰戈尔以一个伟大的灵魂包容了世界，我们为什么不能以宽大的胸怀接纳学生，用心灵与他们对话，关注他们的每一步成长。
    面对这个急速发展的世界，成年人也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告诉孩子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孩子不懂的，成人也不懂，成人懂的，孩子可能也明了。甚至孩子已经明白，成人尚不知道。一位老师发现学生对计算机、网络知道得比自己多得多，老师非但没有东西可以教给学生，反而感到自己不如学生。有一次我听到几个学生在一起讨论CEO，SOHO，当时我非常惭愧，我居然不知道这两个新概念是指什么。在中国，父母和老师是知识的拥有者和孩子的知识之源，父母和老师的权威更多来自这样一种感觉：我比孩子（学生）知道的多。忽然发现孩子知道的比我的多了，孩子不再依赖我们获得知识，不再信任我们比他们懂的多时，我们的心里就感到一种巨大反差的失落和无比的尴尬。而这个时候，我们急需树立一种全新的观念：我们与孩子共同面对一个未知的世界，他们和我们应该成为平等的探索者，应该共同学习，共同成长。
    随着社会的发展，当代中学生的权利意识越来越强，大众传播媒介的发达，中学生对外部世界的广泛了解，许多中学生已经认识到，自己虽小，但在人格上和大人是平等的，他们不仅把自己看作父母的孩子和老师的学生，也把自己看作是独立的生命个体。既然是平等的、独立的，就应该有自己的需求，就应该享有自己的权利。这些年来，越来越多的学生拿起《未成年人保护法》，来争取和保卫自己的权利，甚至把父母和老师搞上了法庭。
    可以说，在这一点上，学生走到了成年人的前面，他们在逼着我们重新认识师生之间的关系，重新审视“老师”的角色和权威。在这个时代里，老师必须树立一种新的观念，扮演一种新的角色，这就是——成为学生的朋友。据调查，94.1%的学生赞成“是师生也是朋友”的关系，82.6%的学生喜欢“办事公正，尊重、理解和爱护学生，平易近人，不摆架子”的老师。我接手高2006级11班班主任的时候，我首先就告诉我的学生：在刘老师的眼中，每个学生都是天使。作为班主任，我不是来“管”大家的，而是来帮助大家解决成长和学习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的，“把我的真心放到你的手心”。为了让每个学生理解我的观念，并让这种观念深入他们的内心，我把这个班命名为“天使11班”。
有一句名言：要想了解孩子的感受，就请你蹲下来。我们常说，老师要走近学生，什么叫“走近”？所谓走近学生，也就是指教师要主动地去了解学生，“走进”学生，真正融入其中，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而要成为学生当中的一员，我们就必须“蹲下来”或是“坐下来”。只有当我们教育工作者“屈尊”一下，真正地“蹲下来”或是“坐下来”之后，用“平行”的眼光“面对面”的和学生交流沟通，我们才会明白我们的“教育”同孩子们之间的距离何在，我们也才能依稀看出我们苦口婆心所施予他们的教育，为什么实效性总是难如人意！我和学生谈话时，如果我是坐着的，那么我的学生也肯定是坐着的。如果没有多余的椅子，学生站着，那我也一定是站着的！我们不仅需要考虑整个教育教学过程的运作，我们自己的需要，还应该考虑学生的需要和权利。我们不能把自己老师的权威看得比学生的权利更重要。即使在学生的愿望与我们的想法发生冲突时，我们不再是凭借自己老师的权威强迫学生服从，我们应该倾听他们，用恰当的方式来处理和学生的冲突。
    一个班上几十名学生，他们的知识能力性格爱好各不相同，有热情开朗的，如歌；有活泼好动的，如舞；有敏感聪慧的，如诗；有多才多艺的，如画；这些学生构成了一个气象万千充满活力的世界，也使学校因了学生的存在而获得了勃勃生气。作为学生的朋友，意味着我们愿意分享学生的感受，不论那感受是酸是甜是苦是辣，我们都愿意耐下心来听。这意味着我们真正把学生当成“人”，因为只有人，才是充满感情并且需要他人理解的。师生之间彼此接纳、欣赏、尊重和鼓励的氛围，心灵的开放，才是真正的教育，并将使教育过程成为互动的过程。在这种互动的过程中，我们实实在在地看到学生的成长，而我们自己也在这种互动中得到丰富和完善。
    作为班主任，我平等地和学生探讨问题，成为学生的学习伙伴，与他们一起思考、交流、切磋，也许他们的看法很幼稚，但我们不应该嘲笑；也许他们的看法和我们南辕北辙，但我们不会强迫他们接受我们的观点。正是在这种交流中，学生获得了珍视，而不是轻视，不是蔑视，这种珍视是他们茁壮成长的资源与养分。有一个学生喜欢音乐，在“超级女声”最流行的时候，她向我请假，理由是要回家看“超级女声”。许多老师都觉得这样做是不可思议的，如果自己的学生以这样的理由来请假，肯定是不会同意，甚至可能会把学生狠狠批评一顿，这样学生为了达到目的，就很可能轻易地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比如病了，结果还是回去看节目了。与其如此让学生获得撒谎的经验，不如让学生坦诚地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我同意学生请这个假，但是也告诉学生这样做肯定会耽搁一个晚上的学习，那么用什么方法能够弥补呢？于是她自己找到了一个方法，就是后面连续三天的每天下午放学后在教室补习半个小时的功课。作为老师，我们希望学生们走正路，但不能用绳子拴着他们，强迫他们按照我们指的方向走。我们应该把自己的手伸出来，告诉他们：我在这里，随时愿意帮助你！同样的一本书，同样的一个哲理，同样的一个观念，不同的人所说的所做的，对人的影响不一样。有一天早晨，我走到办公室的时候，一个学生进来告诉我：刘老师，对不起，我昨天晚上在网吧去了一个通宵。和我同办公室的另外两个班主任听后大吃一惊：你的学生去上网了居然会主动跑来告诉你？
苏霍姆林斯基说：“如果学生不愿意把自己的欢乐和痛苦告诉教师，不愿意与教师开诚相见，那么谈论任何教育都终归是可笑的。”德育教育与教学是有区别的，教学过程中老师有可能凭借教师的权威去强迫学生接受学习，而且取得很好的教学效果。但是，德育本身则意味着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德育教育应该是一种温馨，是一种生命与灵魂之间的交流。如果德育教育未能触及到人的灵魂深处的变革，它就不成其为教育，因为教育的智慧是有灵魂的教育。用我们的真心感受学生们的酸甜苦辣，用我们的微笑创造和谐友善的环境，用真善美去呵护学生纯真的心灵，用融融的师爱搭建沟通心灵的桥梁，以最大限度的宽容去理解和接纳每一个学生，走近学生的内心世界，走进学生的内心世界，才能塑造学生的内心世界。
    当我们真正走进学生时，我们才可能真正置身学生中间，才能体会到他们有多么广阔、丰富的内心世界，他们多么渴望与老师、与更多的人、与更宽的世界交流。我把所有与学生交流的材料形成文字，以“天使11班——刘老师的班主任工作手记”在“中学政治教师联盟网”里的“班主任论坛”中发表，在全国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云南的一位政治老师把他的班级取名“阳光×班”，江西的一位老师把他的班级命名为“天使×班”。他们都表示要运用我的思维方法带领他们的班级。通过网络，随着影响的逐渐扩大，我建立了自己的个人教育教学网站（http://www.liuwang.cn）。建立一年时间，浏览率就超过了20万次。
    在所有的学生和同行们与我的交流中，他们对我说得最多、最让我感动的一句话就是：“能够成为你的学生是一生的幸福！”
    二、课题的参与
    今天是教育科研课题的结题会。最后想就这个问题谈一点体会。
    我们每个老师都是教育教学理论的具体的、直接的实施者，无论成功与否，这种体验都是宝贵的财富。遗憾的是大部分老师没有能够把这种点滴的做法记录下来，于是它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时间的流逝中了。这实际上是非常可惜的。
    参与这样的教育科研课题，就使我们有机会能够把自己的一些做法、想法、看法整理出来，由自发转向自觉，在理论上进行提升，这无论对于提高我们教师自身的素质，还是整个国家教育事业的发展都具有积极的作用。
    我当高2003级6班班主任的时候，班上有一个性格内向的学生叫徐徐。在大多数学生都喜欢流行音乐的时候，她却常常一个人一遍又一遍地聆听班德瑞的纯音乐。特别是那种带自然的狂风声的，简直到了痴狂的地步。她还喜欢听佛教音乐，常常跑到附近的大佛寺去听，一听就是一下午。
    徐徐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父亲一个人把她带大。父亲是一个农民，没有文化，就只有那么几句话。她没有办法和父亲进行更多的交流，由于性格孤僻，学校里也几乎没有同学可以交流，在她内心深处留下了一条难以愈合的伤口。在寝室里，同学们都在轻松地高谈阔论的时候，她却一个人坐到阳台的栏杆上去听音乐，双脚都搁上去，然后双手抱着双膝，5楼的阳台，那么高，别人都替她担心，她竟然还一点都不害怕。
    我针对她的情况安排了班上几个同样喜欢读书和音乐的同学去和她接触，借她的班德瑞的音乐磁带听。这几个同学听了一段时间后，她们告诉我说真的很美。于是我也自己去买了几个班德瑞的音乐光盘，有空的时候我也听听这种音乐究竟是什么。
    开始听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多听几遍后，慢慢感悟到其中的美。来自瑞士一尘不染的音符，风靡世界的新世纪音乐。于是徐徐和我们之间有了共同交流的语言。她开始和这部分同学交流这种音乐的体验。从这样的交流开始，她开始和同学一起谈论其他的许多内容。她也逐渐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同学，告诉我。
    有一次，她想调换座位来找我说。我告诉她：“首先我要肯定你做得对，有了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就应该主动大胆地说出来。老师会尽可能为你考虑的。但是，这个事情不是只涉及你一个人，必然还会牵涉到其他同学，你希望坐这个位置，但是已经坐在这个位置的同学是不是愿意去坐你现在的位置呢。应该是双方自愿的事情呀。这个时候，我们不能仅仅考虑自己的需要，还应该考虑到别人的需要。是吧？”
    她点头表示同意。
    我故意问她：“你真的迫切想调成座位，那怎么办呢？”
    “刘老师，你找那个同学谈谈嘛。”
    “这样吧，按照我的原则，还是你们双方先协商。你主动去找那个同学，我想看看你和同学交流的能力怎么样。对于我们文科班的同学，这种能力很重要，现在就是一个锻炼自己这方面能力的机会。你愿意抓住这个机会吗？”
    “明白了。刘老师。我就自己去找他吧。如果有问题，我再找你哈。”
    “好的。去吧。相信自己。”
    结果那个男生很慷慨，很爽朗就答应了。
    后来我问她：“怎么样？我们的同学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处吧？”
    她笑了：“没想到，我们班的同学这么好。”
    我顺便启发她：“是呀。只要我们主动表达自己的想法，又考虑到班级和他人的需要，通过交流，总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一个人的思想观念发生了改变，她的行为就会发生相应的变化。徐徐真的改变了自己，开始融入到我们这个班集体中。
    当我发动学生去听班德瑞的音乐，当我自己也去聆听，当学生主动把自己的想法和要求告诉我的时候，我深深地体会到这种对话和交流的意义。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认为，教育是一个对话不断展开的过程，不是知者随便带动无知者，而是师生、生生共同探求真理，培养道德心理品质，对话正是探求真理、养成道德行为、提高心理素质的有效途径。
    我把这个真实的故事记录下来，整理成文，取了一个名字“我们一起聆听班德瑞”，该文获得2005年重庆市中学思想政治、思想品德优秀教育案例评选一等奖。我同时把它寄给《班主任》杂志，后来发表在《班主任》2006年第3期。当我看到自己的文章获奖并发表，各地的朋友看了这篇文章与我交流的时候，我不能不感动！这也是参与这个科研课题带给我们的一种收获呀！希望以后有更多更好的教育科研课题能够参与！

    后记：接到刘云老师的电话，让我在这个结题会上发言。我一直就思考应该说些什么。最后确定就从一线教师的角度谈自己对德育养成教育的一些想法和做法。作为一线教师，每天都在这样想，这样做，不需要修饰，这样可能会更真实，更有意义，于是我决定不写书面的稿子，就这样直接说，更轻松自然一些。发言前只是简单列了提纲性的几句话。没有想到引起了与会同行们的热烈的反响。刘云老师在会后要求我把这个发言的材料形成文字，于是就有了这个材料，由于是文字材料，所以就有了一些当时发言没有的句子，所以就有了这样一个题目。敬请大家批评、指正和建议，多交流，共同探讨。